人物生平

  • 出生:1929 年 4 月 1 日于捷克斯洛伐克的布尔诺市(现在叫捷克共和国)
  • 布尔诺在捷克斯洛伐克算第二大城市,但人口不到 40 万
  • 布尔诺音乐传统非常好
  • 昆德拉的父亲就是著名的音乐专家
  • 1975年,米兰·昆德拉离开捷克斯洛伐克,到了法国。
    • 1979年,捷克斯洛伐克的政府取消昆德拉的国籍。
  • 1981年,法国总统密特朗专门下令特批,给了昆德拉法国国籍。

1979年,昆德拉发表了《笑忘录》,标志着“法国时期”的开始。他开始写作《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1982年写完,1984年出版,由此一举成为全球知名的重要小说家。

  • 1990年,昆德拉创作了《不朽》。这是他最后一部用捷克语写作的小说作品。

米兰·昆德拉刻意淡化自己生活经历。他认为,一个作家、一个小说家的存在价值,就在于他的作品本身。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有一个韩少功翻译的版本,叫《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是从英文翻译过来的,所以不被正式认可。但因为是最早翻译过来的,影响很大、和流传很广,现在很多人说到这本书的书名,都会混淆。这本书被改编成了一部电影,叫 《布拉格之恋》 ,影响也很大。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应当说是米兰·昆德拉的代表作,是他最具影响力的一部作品,也是最成熟的。而且从它所处的位置讲,也是最完整的。1984 年出版的时候,昆德拉已经移居法国接近十年了。他已经彻底离开了捷克斯洛伐克,并且开始了解法国,然后他追忆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同时也把自己到了国外以后的感受重新放到里面去思考。所以说,这是一部融合了东欧和西欧的作品——也可以是某种东方和西方的融合,虽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东西方。在这种对比和整体观照之下,他写出了这部作品。这是一部真正的成熟之作,它不仅从一个点朝一个方向看,同时还穿梭、回旋着看。

哲学思辨加小说,可以说是米兰·昆德拉的一个最大特点。一般人写小说,无论是自传体小说,还是根据自己经历改编的小说,往往会彻底沉浸到人物的故事情节当中,不可能对故事本身进行讨论。昆德拉在自己的小说中能反观自己,就像灵魂偶尔会离开身体一样,对自己经历的事情进行思考,然后把这些思考天衣无缝地全部融入小说之中,成为小说的一部分。这是他最大的特点。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这种 叙述与思辨 融为一体,达到了完美的境界。

不可复述

如果要复述情节,并不复杂:

  1. 医生托马斯住在捷克斯洛伐克首都布拉格。偶然的一次机会,他去一个小地方做手术,结识了一名在酒吧里打零工的女招待特蕾莎。
  2. 然后他俩之间就产生了爱情故事。托马斯玩世不恭,甚至可以说是个放荡不羁、风流成性的人。但是,他却对特蕾莎产生了真正的爱情。
  3. 特蕾莎离开小地方,到布拉格跟托马斯一起住,又经托马斯的朋友帮忙,成了一名摄影记者,有机会拍摄下了很多当时苏联入侵布拉格的照片。
  4. 后来,他们俩一起出国到了瑞士,住在苏黎世。但特蕾莎无法忍受托马斯在瑞士依然过着原来那种放荡、风流的生活,所以独自一人带着他们收养的一条狗,卡列宁,回到了布拉格。
  5. 托马斯也跟着回到了布拉格。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使得托马斯不再能够行医,最后只能做擦玻璃的杂工。
  6. 两人移居到了乡下,过上了心目中的田园牧歌式的生活。
  7. 最后,两人在由托马斯驾驶的破卡车中,因事故去世了。

当然,小说另外还有几条线索,其中之一就是托马斯的一个情人,叫萨比娜。她是一名女画家,经常有机会在国外办展览。她同样走出了捷克斯洛伐克,然后在瑞士有过另外一个情人,叫弗兰茨。但最后她移民到了美国,弗兰茨因为参加了国际人道主义活动,跑到了泰国、柬埔寨边境,在曼谷被人打成重伤,被送回瑞士后死在了日内瓦的医院里。

如果纯粹去复述、概括这部小说就会发现,它仅仅是一个甚至几个多角恋爱的故事。但是,小说本身远远超过这类复述所能包含的意义。换言之,昆德拉的小说是不可复述、不可概括的。

生命只有一次

尼采的“永恒回归”理论本身很复杂,昆德拉把它简化了,指人世间发生过的事情,过了一定的时间段之后,它还会重复发生,这个重复本身也会重复。在尼采那里,“永恒回归”是一种正面的东西。从伦理学角度讲,人需要对自己的生活做出努力,以便好的一面能够回归。

昆德拉反其道而行之。他认为,正是由于“永恒回归”的荒谬性和不可能,使得人只能有唯一的一次生活,没有排演,不能试错,也不能再来一次。这使得人无法真正纠正自己。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也无法后悔。这样一来,一切就变得都很轻:它既然只发生一次,那么,过去了就过去了。

生活是一次性的。在现代社会,一次性的东西,最不值钱,最轻飘飘。德语里头有个说法,仅有一次的,就相当于没有一样。那么,既然只有一次就相当于没有一样,人生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呢?

这就带出了米兰·昆德拉的思考:人既然只能活一次,那么,我们所经历过的一切,还那么重要吗?既然它已经随风飘去了,你还有什么可以再去后悔、追究的?这个问题同样可以在国家、历史、社会等大的层面提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就带出了一系列真正的伦理问题,以及对整个人性问题的重新思考。

阅读《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里面每个人物都承载着一些真正的话题:男女的关系,父母与子女的关系,过去与现在的关系,人与动物的关系,个人与国家的关系,人与社会的关系,现实与梦想的关系,东欧阵营与西方阵营的关系,粗俗与纯洁的关系,等等。人物的经历就在这张无穷无尽的关系网络中演变,有时显得极其重要,有时轻如鸿毛。抽象与现实、叙述与思辨天衣无缝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艺术美感,也给我们带来无穷的想象空间,仿佛每一件事的后面,都存在一种新的角度、新的关系,诱导我们去探究,去重新认识。

这些不同的角度和主题构成的网络,是如何完美地呈现出来的呢?这就涉及米兰·昆德拉最大的文学成就:写小说,如同作曲一样,把各种不同的主题、动机,像变奏、协奏一样,呈现出来。

音乐性

昆德拉的小说的音乐性主要表现在他在把握小说每一节长短和速度时都按音乐术语来处理。他经常“将小说与音乐加以比较”,认为小说的“一章就是一个旋律。而一节就是一个节拍段。这些节拍段或长,或短,或不规则持续。这把我们带到速度问题上。我的那些小说中的每一节都能标以音乐指示词:中速、急板、柔板,等等”(昆德拉《小说的艺术》)。

灵与肉的双重性

她第一次迈进托马斯寓所门槛的时候,肚子一阵咕噜咕噜叫。这不用奇怪,她没有吃中饭也没有吃晚饭,只是中午上火车之前,在站台上吃了一个三明治。她脑子里只有那个斗胆的出游计划,连吃饭也忘了。但是对自己的身体越是毫不关心,越容易遭到它的惩罚。就在她和托马斯面对面的时候,她受到了折磨,听到肚子在咕噜噜叫唤!她难受得几乎要哭了。好在十秒钟之后,托马斯就将她拥在怀中,她终于忘记了肚子的叫声。

昆德拉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肚子叫的细节呢?他是想通过这个细节表达他的小说的一个原则:

作者要想让读者相信他笔下的人物确实存在,无疑是愚蠢的。这些人物并非脱胎于母体,而是源于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句子或者某个关键情景。托马斯就产生于 einmal ist keinmal(德国谚语:只发生一次的事情就压根没有发生过) 。这句话,特蕾莎则产生于肚子咕噜咕噜叫的那一刻。

肉体并不听从心灵的指挥。这个例子也说明了昆德拉是从一两个关键词以及一种基本情景出发去构思小说人物和情节的。昆德拉称为“关键词”,也叫“存在编码”、“生存暗码”。